
董润年配资交易平台
中国内地男导演、编剧。编剧兼导演代表作《年会不能停!2》《年会不能停!》《被光抓走的人》等,编剧代表作《心花路放》《疯狂的外星人》《厨子戏子痞子》《老炮儿》等。
2026年8月1日,由董润年执导,张若昀、白客主演的职场喜剧《年会不能停!2》正式登陆全国院线。首映礼上,导演董润年、总制片人应萝佳携主演亮相,与观众分享拍摄心得。2023年年末,《年会不能停!》上映,收获观众好评,被网友评价为“打通了职场底层逻辑,在嬉笑怒骂之中完成了类型片的精准把控……直击打工人的情绪痛点”。
如今,《年会不能停!2》上映,董润年表示:“这次创作反而比第一次更单纯——就是想让大家都开心一下,能笑就先笑吧。”在他看来,能在两个小时之内让观众抛开日常生活的一些烦恼和压力,在电影院里真正松弛地笑一笑,是一件特别有价值的事,也是他做“年会”系列一直最想做的事。
从《清明酒家》到《年会不能停!2》:
二十三年编剧路
1999年,董润年考入中国传媒大学导演系影视导演专业,后继续攻读电影学硕士。2003年大学毕业那年,他得到了写第一个剧本的机会——古装情景剧《清明酒家》。此后,他又写了两三个情景喜剧。“我觉得这也是命运的安排,”董润年说,“我在写喜剧时学到了很多方式方法,对我后面的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
此后十来年,董润年一直在磨练编剧的“手艺活”——如何设定悬念,如何让喜剧包袱奏效,如何保持观众的注意力,如何把情绪情感贯注到人物里。2015年,他获得第31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编剧奖,并逐渐在业界积累了扎实的口碑。回望这十几年,董润年说:“之前做的每一件事,甚至那些写过的但最后没拍成的、拍成了但没有得到预期成绩的作品,对现在都有意义。”
2017年,跟高中同学聚会时,昔日的同学们谈论了很多职场中的逸闻趣事。董润年意识到,职场是普通人最熟悉、最常见的生活场景,可职场题材的喜剧却长期处于市场空白状态。“上班的人其实是这个社会最中流砥柱的存在,”他说,“这么大的一个范围的主流人群和他们的主流故事,为什么电影很少有表现这个层面生活的?”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成形:拍一部职场喜剧。

从2017年到2022年,董润年和搭档应萝佳花了5年时间创作《年会不能停!》的剧本。他们进行了大量采访,潜伏在各种论坛、贴吧里观察和搜集真实的职场素材。剧本几易其稿,做了三次大的故事方向调整。“写作的过程中我一直在自我怀疑,”董润年回忆道,“有时候这个故事讲通了,但觉得不好笑。有时候觉得写了一些好笑的东西,又觉得故事的表达不对。”最终,他决定优先保人物——忘记自己是在创作一个喜剧,先让人物正常地完成他们的戏剧任务。
2023年12月29日,《年会不能停!》上映。三天逆袭成单日票房冠军,豆瓣评分上扬至8.2分,成为近五年豆瓣最高分喜剧,最终累计票房逼近13亿。该片在第20届中国电影华表奖中获得了优秀影片奖,董润年与应萝佳共同获得了优秀编剧奖。
《年会不能停!》的成功,把董润年推到了“80后导演中坚力量”的位置上。但他对此保持警惕:“‘中坚力量’有时会成为创作者一种危险的幻觉。当创作者误以为自己完全洞悉观众与市场,觉得自己的作品已然‘稳了’,就会陷入故步自封的陷阱。”“创作者必须永远把自己当作‘新力量’,摒弃骄傲自满的心态,俯身扎根泥土,真正站在观众中间。”
这种警惕也体现在《年会不能停!2》的创作中。《年会不能停!2》从2024年初开始筹备,但真正的创作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得多。“2024年基本上全年都在摸索,”董润年说,“中间写废了很多稿——素材和故事大致是那些方向,但写着写着就发现不够好笑,或者逻辑上有问题。直到2024年年底,才基本摸索出来。”
从“打工人嘴替”到“无限流”实验:
董润年的喜剧哲学
在董润年看来,笑是一种对抗孤独、寻找共同体的方式。“我们都为同一件事笑了,说明我们是一类人、一拨人。”笑声也是对抗恐惧、对抗权威、对抗不公正的一种方式——“《皇帝的新衣》里,最终对抗它的是大家的笑。笑出来是我们祛魅的方式,是我们反抗的第一步。”
但让观众笑这件事,在短视频时代变得愈发艰难。“观众看的喜剧段子和素材太多了,”董润年有些无奈地说,“观众作为一个整体集群,他们看过的段子肯定比我一个人看过的要多。”他感叹,喜剧创作是“世界上最难的一个活之一”——写的时候不知道好不好笑,拍的时候没有现场观众反馈,剪完之后看上百遍自己都麻木了,“就像设计了一个复杂的程序,不到跟观众见面的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行不行。”
在《年会不能停!》剧本定稿过程中,董润年突然想到了刘宝瑞先生的相声《连升三级》——一个外来者闯入,带着陌生的视角看待大家理所当然的体系。他把男主角设定为与当代互联网企业距离最远的产业工人,由此产生的对撞效果,成为整个故事所有喜剧点的来源。这次创作带给董润年最大的经验是:“喜剧本身是需要松弛感的东西,虽然在创作行为方式上是紧张努力的,但是在心态上要追求一种松弛感。”
《年会不能停!2》中则加入了“无限流”的设定——这个灵感来自观众。第一部上映后,许多观众发私信给董润年说,自己在工作中仿佛陷入日复一日的循环,就像影视剧里的“无限流”。与此同时,董润年也观察到打工人心态的变化:从第一部创作时的“裁员羞耻”,到如今大家越来越认识到裁员“跟你做得好坏没有任何关系”。00后、05后进入职场,他们“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听不懂领导所谓的‘弦外之音’”。“以前的职场规则不是说被暴力地修改了,或者00后刻意要去整顿职场,”董润年说,“而是这批新人本身的性格就决定了职场正在发生变化。”他把这种观察放进了第二部——张若昀饰演的刘奔虽然年龄不是00后,但心态是00后的,很直接,不理解弦外之音。
董润年在《年会不能停!2》拍摄现场
《年会不能停!2》中的“卧龙凤雏”组合刘奔和马杰,被董润年视为“一个人的两个时期”。马杰是那个被职场磨平了棱角、选择躺平的人,刘奔是那个刚入职场、仍然相信凭借自己努力能获得公平的人。“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其实是一体两面的,也是我们每个人内心精神分裂的两面:一方面告诉自己‘我要相信自己凭努力可以取得成功’,另一方面又对自己说‘你这么累干什么,躺平算了’。”
而在“无限流”的设定背后,董润年藏了一个更深层的思考:一个人如果不断重复同一种生活、获得一次又一次重来的机会,最终会去寻找什么?“开始的时候,很多人确实会选择满足一些以前实现不了的欲望。但随着时间久了,我相信每个人一定会在其中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为他人、为集体的幸福而牺牲和服务,是我们作为群体一员会逐渐得到的感悟。”
Q-北京青年周刊
A-董润年
“无限流”与打工人心态变化
Q 《年会不能停!》在2023年年底上映后成为黑马,票房和口碑双丰收。你之前曾在采访时说,开启年会系列新篇的初衷,就是想让观众看完能开心。真正投入新篇创作之后,创作挑战和预想中有什么不同?在创作过程中最关注的是什么?
A 我们大概是从2024年三四月份开始准备《年会不能停!2》的,当时觉得可以做一部续集,继续把职场相关的内容讲清楚。因为《年会不能停!》第一部的出现本身是比较冒险的——在那之前基本上没有什么职场类的喜剧,很少有表现普通上班族生活的喜剧作品。所以做第一部的时候我们也有意犹未尽的感觉,很多题材和故事因为篇幅限制没能完全呈现出来。加上观众反馈非常正面,我们也希望能把更多想说的内容,以及电影上映后观众通过各种渠道反馈给我们的那些想法,再呈现出来。
但在实际创作过程中,确实比想象的要困难得多。首先,我们依然想做喜剧,希望用嬉笑怒骂、轻松的方式让观众看完之后感到愉快,同时通过职场的讽刺让观众反观自己的生活。但喜剧的类型和模式本身就不多。第一部是一个很完整、很闭环的故事,我们要找到突破口,在依然讲职场这些事的基础上,换一个新的视角和方式来呈现,讲出新意,还能让观众笑得出来,这非常难。2024年基本上全年我们都在摸索这个过程,中间写废了很多稿——素材和故事大致是那些方向,但写着写着就发现不够好笑,或者逻辑上有问题。直到2024年年底,才基本摸索出来,确定了现在这个形式。
故事还是讲升职,通过主人公不断“升职打怪”,让观众跟着他们一起看到职场里的各种乱象并加以反讽。最重要的发力点,我们还是放在了喜剧上,希望观众能更轻松、更愉快地看完。其实“笑”这个字还不完整,我们更希望观众看完之后解压的感觉能更强一些。另外,我们也希望在这一部里把职场的范围再扩大一些。第一部偏互联网逻辑,里面的人物、工作内容甚至所谓的“黑话”都更贴近几个互联网大厂。这次因为众和集团本身就是一个综合性集团,我们就把故事前半段的主战场都放在了分公司,人物关系和发生的事也更下沉一些,希望更多跟互联网行业无关的观众也能没有门槛地理解我们说的内容,感受到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
Q 第二部有全新的故事框架,在喜剧创意上做了很多新尝试,是怎么想到融入“无限流”这个设定的?
A 第二部加入了“无限流”的设定,这个灵感来自观众反馈的“上班像日复一日循环”的真实感受。第一部上映后,许多观众发私信说自己在工作中仿佛陷入日复一日的循环,这种感受就像影视剧里的“无限流”,其实就是普通人上班生活最真实的样子。
一个人如果不断重复同一种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退出,甚至会获得一次又一次重来的机会,人到底会选择什么?开始的时候,很多人确实会选择满足一些以前实现不了的欲望,像是过了一个完全不用负责任的人生,退档、重新读档就可以抹掉前面所有。人性里恶的东西一开始会出来,会做一些错事,为了满足私欲而伤害别人。但随着时间久了,就会发现所有这些都是浮云,并不能带来真正的满足感。我相信每个人一定会在其中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最终一定会质疑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有没有最终最高的意义?这个时候,为了群体、为了大家、为了别人好的观点,做自己真正觉得对的事情的思想,还是会占到上风。这其实就是一个修炼的过程。人的内心真正满足的几个等级里面,为他人、为集体的幸福而牺牲和服务,是我们作为群体一员时会逐渐得到的感悟和诉求。这两个人整个故事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历练、修炼,最终找回自我、上升到新的认知台阶的过程。
Q 这些年,打工人的心境和状态持续发生变化,在创作过程中,你会如何捕捉这些大众情绪,并转化到故事创作之中?
A 我们观察到了现在打工人心态的变化,其实不止打工人,是整个社会心态的变化。创作《年会不能停!》第一部的时候,很多打工人非常害怕被裁员,大家还有一种“裁员羞耻”,觉得被裁员了,丢掉工作是很尴尬、丢人的事,好像说明自己能力不行,还在自我批判和反思。但从第一部上映之后到现在,大家对裁员这件事的看法变了——因为裁员确实已经成为一个世界性的风潮,尤其是随着技术的发展和AI的进步,大家越来越发现这件事是无法避免的,甚至早晚会来,而且跟你做得好坏没有任何关系。这种情况下,普通人能解脱的唯一方式就是不再找自己的问题,因为纯内耗没有任何意义。
另一方面,00后甚至05后开始进入职场,他们不同于以前的人,很直接,说话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听不懂所谓的“弦外之音”,思维方式也不太一样。以前的职场规则不是说被暴力地修改了,或者他们刻意要去整顿职场,而是这批新人本身的性格就决定了职场正在发生变化,甚至正在被颠覆的过程中。
所以刘奔这个角色年龄虽然不是00后,但心态是标准的00后。这也是这个故事存在的基础,虽然我们设定了“无限流”的模式,但真正的核心是因为刘奔这种00后的特质,才导致了这些颠覆性的事情发生——就像机器人或AI,当它的运行程序跟整个环境不匹配的时候,必然要做出一些看似匪夷所思,但从它的逻辑来讲却是必然的行为。
电影《年会不能停!2》剧照
笑的分寸与力量
Q 短视频时代,观众的笑点阈值越来越高,喜剧创作者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A 最大的挑战就是观众看的喜剧段子和素材太多了。我自己刷一两个小时的短视频,其中各种段子占了极高比例。所有影视创作者、短视频创作者、UP主都在努力做喜剧、做新段子让观众笑出来。观众作为一个整体集群,他们看过的段子肯定比我一个人看过的要多,对喜剧的了解甚至比我还要多。到底怎么做才能逗观众笑,这是个终极问题,而且是一个比较永恒的终极问题,不是现在才遇到的——从卓别林到星爷(周星驰),他们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我认识的很多喜剧创作者压力都很大,精神濒临崩溃。因为喜剧创作高度紧张,你一直在自我怀疑。写剧本的时候不知道好不好笑,拍的时候也没有现场观众给反馈。有时候写完一场戏还挺满意,到晚上睡觉时脑子里不停地重演,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嗨。而且同一个梗反复看——从写到拍再到剪辑,看上百遍之后容易麻木,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笑出来。就像设计了一个复杂的程序,不到跟观众见面的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行不行、成立不成立。
喜剧的难点还有一点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今年上半年好笑的点,到下半年可能就不知道为什么不好笑了;这一批观众觉得好笑的,换一批观众可能就不一样;跟观众人数也有关系——影厅里人越多效果越好,因为笑是很有感染力的,听到别人笑自己也会松弛下来跟着笑。但如果电影院只有两个观众,可能就笑不出来,笑的时候也是紧张的,怕别人觉得自己笑点太低。人多了以后大家都笑了,反而松弛了,有了安全感。跟亲朋好友一起看,或者带心仪的人来看的时候,就得小心维护形象。这是非常复杂的关系,跟影厅效果、环境都有关系,甚至不是自己能完全控制的,是一个巨大的冒险。
但我同时也特别喜欢喜剧创作。当你真的把观众逗笑了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是巨大的,可以说是创作者能享受到的最高荣誉之一。我觉得所有的喜剧创作者还是很真诚、很单纯的,因为想逗人笑这件事本身就是很真诚、很单纯的。它没有什么太多的技术可依靠,就是绞尽脑汁想办法,打开自己,把自己内心最尴尬、最羞耻、最弱小的东西拿出来给观众看,让观众产生共鸣。喜剧创作到最后技巧都是次要的,真诚才是最重要的。
Q 《年会不能停!》系列被认为既好笑又尖锐讽刺,你是怎么把握“让观众笑”和“现实共鸣”之间的分寸的?
A 绝大部分笑料的产生本身就是讽刺带出来的。我们就是拆开生活,尤其是拆开一些反派人物、职场里大家看不惯的人的虚伪的一面,看似高高在上但其实很可笑、很虚弱的一面给大家看;同时也会把主人公更人性的一面展示出来。每个人对职场、对自己其实都有这些认知,我们在解开生活谜题和典型的过程中,让大家去理解,寻找共鸣的可能性。每个人立场和位置不同,想法肯定不一样,但我们试图去挖掘和建立人性中共通的东西。
Q 作为持续深耕喜剧创作的创作者,你会如何保持自身持续讲故事的灵感?
A 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观察和感受真实的生活。职场题材本身的素材就来自现实,无论是观众给我们的反馈、身边人的真实经历,还是网络上的各种职场故事,这些都是源源不断的灵感来源。另外,喜剧创作需要保持一种松弛感,虽然在创作行为上是紧张努力的,但心态上要追求松弛。当你不那么紧绷的时候,反而更容易找到那些真正好笑的点。
Q 在这个时代,你怎么看待“笑”的重要性?
A 笑很重要。笑本身就是一种对抗孤独、寻找共同体的方式,甚至是确定自我和群体之间关系的方式——我们都为同一件事笑了,说明我们是一类人、一拨人。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孤独的,不知道别人对我们的看法,但讲一个笑话大家一起笑,笑声中就拉近了距离,人与人之间就融合在了一起。笑也是对抗恐惧、对抗权威、对抗不公正的一种方式——不是每个个体都有力量直接去反抗权威,这不现实。《皇帝的新衣》里,最终对抗权威的是大家的笑。笑出来是我们祛魅的方式,是我们反抗的第一步——看似严肃、强大的东西其实没有那么强大,反而很可笑,可以去笑话它。这是我们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最基本的表态。
在两个小时之内让观众抛开日常生活的一些烦恼和压力,在电影院里真正松弛地笑一笑,是一件特别有价值的事。这也是我们做“年会”系列一直想做的事——让观众看完能开心、能解压。
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孤独的,但讲一个笑话大家一起笑,笑声中就拉近了距离,人与人之间就融合在了一起。
文 康荦
编辑 韩哈哈
人物摄影 解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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